今天,中外志願者打算將孩子們送到希望兒童之家暫時安置,然後再送往民政救助站,中午,他們駕車載著孩子前往
  攝/法制晚報記者
  張雷
  法制晚報訊(記者 範博韜 石愛華 王遠山)12月4日本報報道,8歲中國女孩菲比因十二指腸梗阻和腎部損傷又一次被送進手術室,至今仍病危。此前菲比和另外10個中國孩子被一名50多歲的外籍在華男子“收養”。對於受傷原因,菲比曾稱自己是被“養父”打傷。
  昨晚,《法制晚報》記者輾轉見到了除菲比之外“消失”的10個孩子,他們因挨打“害怕雷叔”,但也“因為從小就在一起”而不願離開他。
  而一名和“雷”一同照顧孩子們近10年的中國老人現身,指出菲比的傷並非“雷”造成。但也表示,由於孩子的叛逆及經濟困難,暴脾氣的“雷”對孩子們管理粗暴。
  今天上午,記者從志願者處獲悉,這位老外“養父”近期打算前往派出所說明情況。
  找到孩子 落腳酒店內通過網絡得知菲比的事
  通過輾轉尋找,昨晚,在南三環一酒店內,記者見到了“雷”撫養的其他孩子。這個酒店,是志願者張女士幫助安排的,這裡是他們多個居住點其中的一個。
  在酒店大堂,這群孩子正在打鬧,一個男孩推開酒店門帘直接撲倒在地,孩子們直接用英文交流,說話聲音很高,酒店的工作人員介紹,這些孩子偶爾回來住,性格都有點“張揚”,把員工都搞得很緊張。
  一位10歲男孩幫記者打開門時,三個月大的一個唇齶裂嬰兒正由一個五六歲的女孩抱著入睡,女孩熟練地抱著嬰兒左右搖擺。此時,“雷”並沒有和他們在一起,至於在哪兒,無人回應。
  這十個孩子擠在一個房間里,你一言我一語、摻雜著中文和英文的聲音,讓房間顯得特別嘈雜。一個男孩坐在電腦前在搜索新聞報道,關於菲比的病情,孩子們已經通過網絡看到了,“菲比上報紙了!”
  一位10歲的男孩作為孩子頭兒,無論什麼問題都“代表發言”。他稱菲比是“家人”,很想念她。孩子們都說不知道菲比是怎麼病的,一個孩子指著自己右側的腰說“我就知道她這裡病了”。
  記者註意到,這裡每個孩子的防範意識都很強,開門前會反覆核實記者身份,並隨時檢查記者的手機是否在拍照。
  孩子們次日的行程已被安排,今天一大早將搬去別處,至於到什麼地方,孩子們並不知道。隨後,兩名志願者的出現打斷了採訪,他們讓記者離開,要求孩子閉嘴不要再說。
  虐童之疑經常暴怒,“養父”對孩子動粗?
  昨晚,一名76歲的郭姓中國老太主動現身,稱從2004年開始就幫助“雷”照顧孩子們。她說,自己並非唯一的中國人,還有一個78歲的老太以及幾名女性志願者。但斷斷續續,她待的時間最長。
  老人告訴記者,“雷”的名字叫做雷蒙恩,但全名不知,是一名美國人,此前在北京曾做生意,後來的職業不知,她稱呼他“老雷”。
  2004年,老人通過熟人介紹開始照顧孩子們。10年間,不斷有人把孩子送到雷蒙恩這裡撫養,現在已經有5男6女11個孩子了。最大的是17歲男孩布拉德,最小的剛剛送來,三個月大。
  這些孩子送來時,大多是唇齶裂患兒。雷蒙恩都籌錢給他們進行了治療。除了布拉德,其他的孩子都已經康復。
  雷蒙恩對孩子們的要求很嚴,不論是日常生活還是學習知識,只要孩子們做不到位都可能讓他動怒。雷蒙恩的管教方式簡單粗暴,往往就是一個巴掌或是擰住耳朵。尤其是這幾年,孩子們逐漸長大,叛逆心越來越強。除了犯錯誤,已經有孩子開始頂撞雷蒙恩,這讓他更不能接受,暴怒的時候也越來越多。
  孩子們很怕他,見到他心情不好就會緊張,而越是緊張越是容易犯錯,越犯錯就越容易讓雷蒙恩暴怒,最後進入一個惡性循環。
  老人印象最深的,就是那個叫做布拉德的男孩。老人聽說,這個孩子是被拋棄在哈爾濱火車站的,被撿回來時才幾歲大。但由於這個孩子的智力有缺陷,犯錯誤是經常的,因此他遭到的怒氣就最多。久而久之,其他的孩子們也知道,只要犯錯就往布拉德身上推。而布拉德自己表達能力有限,往往就會挨打。而有幾次,是老人親眼所見。
  此外,老人告訴記者,雷蒙恩發脾氣動手,並不只限於家裡。有一次動手打孩子,就是在一家超市中。為此,包括老人在內的很多人都對他提過意見,但往往也招致他的暴怒,“他對我還好,只是吼:‘郭阿姨!你不能這麼慣著孩子!’”
  菲比受傷,是“雷”動的手?
  雷蒙恩確實打孩子而且下手不輕,但老人確信菲比的傷不是雷蒙恩造成的。
  老人說,雷蒙恩自己沒有結婚,但在美國有父母。他會在寒暑假期間回國探望。這期間,她會和其他志願者來照顧孩子。今年6月初,雷蒙恩就回美國了,直到9月中旬才回來。而在此前,菲比已經受傷了。
  老人說,今年8月她因胳膊受傷休息了一個月。當她9月初回去時,發現菲比經常一個人獨自坐在床上,沉默不語,臉色“發綠”。反覆詢問,才知道身體不適。
  緊接著,雷蒙恩回到北京,菲比也第一次入院。
  她覺得,平時孩子們經常追跑打鬧,也容易受傷。對於菲比曾對志願者說雷蒙恩打她,這應該是指雷蒙恩此前跟她動過手。
  另一位長期參與照顧孩子的志願者張女士告訴記者:“菲比的傷是自己騎自行車摔的,後來孩子們互相打鬧也是造成傷情惡化的原因之一。”
  孩子撿垃圾吃,名為收養實為虐待?
  10年間,最大的變化就是他們經常搬家。老人說,早先,他們曾搬過兩次家。原因有房租,也有空間問題。
  但2013年初,“袁厲害”事件爆出來後,他們的搬家就越發頻繁了。因為小區的物業和房東都覺得,雷蒙恩帶著這麼多孩子“整個一外國版的袁厲害”,怕出事兒。因此,到現在兩年不到的時間里,他們已經搬了4個地方。而大部分的地方,不是房子小,就是室內環境差。
  此前報道提到,有孩子在垃圾箱里刨東西吃,這是17歲的布拉德。張女士說,布拉德患有自閉症,“就算吃飽了也會去撿拾垃圾,老雷也看管不過來。”
  郭老太則表示,孩子有時候可能是真餓。雷蒙恩生活起居不太規律,他不會做飯,孩子們經常就吃三明治。幾年前一個三明治可以分給四個孩子,但隨著孩子長大,飯量也在增大,這些食品的數量肯定不夠,而他經常忘記。
  此外,雷蒙恩有時會給孩子們做一鍋有胡蘿蔔、白蘿蔔和雞心的燉菜,但會忘記放足調味料,孩子們並不愛吃,基本都是偷偷倒掉。
  除了吃的,在老人眼裡,孩子們穿的衣服也不夠。夏天還好,冬天的衣著經常很單薄,“有棉衣,但褲子幾乎就是一條牛仔褲。”雷蒙恩很少管,“孩子想起來就穿,忘了穿就只能凍著。”
  “養父”AB面 希望孩子成才 設法弄來鋼琴卻不會彈
  孩子們稱雷蒙恩為“雷叔叔”,問起雷叔叔好或者不好,有孩子搖頭說“不太好”,原因是雷叔叔偶爾會打孩子,“你看他!”一位女孩把記者帶到了最大男孩的面前,女孩稱,曾看到雷叔叔“擰”這個大孩子,原因不得而知。這位有抑鬱傾向的男孩掀起了自己的頭髮,記者並未看到明顯的傷痕。
  另有孩子告訴記者,雷蒙恩曾用棍子打過人,也曾用腳踹過孩子,至於是否因為孩子太淘氣導致的,或者是雷蒙恩發脾氣,孩子們也未解釋清楚。
  總之,提起雷叔叔大伙兒都有點害怕。但問起是否想離開雷叔叔,又有孩子搖頭,說:“因為從小就在一起。”
  在郭老太的眼中,雷蒙恩脾氣暴,有時粗心大意,但他真的希望孩子們能成才。
  10年間,所有的孩子都沒有上過學,雷蒙恩都是自己教育孩子。老人說,孩子們的中英文都是他教的。但他自己的數學不行,因此孩子們的數學也一樣“不靈”。此外,雷蒙恩還設法弄來一臺鋼琴,希望孩子們可以受到藝術的熏陶。但很可惜,他自己也不會彈。
  雷蒙恩的經濟狀況並不是很好,養這些孩子有些吃力。可是,對於有志願者提出幫他分擔的要求,他一直都回絕。
  今年以來,隨著經濟壓力的加大,雷蒙恩的脾氣也越來越壞。雖然心情好的時候他同樣和孩子親昵,但孩子們卻越來越怕他,曾有一個孩子偷偷告訴老人,自己寧可去福利院,也想要離開雷蒙恩。因此老人覺得,從孩子的角度來說,分開到其他家庭生活,可能更有利。
  “老雷是個好人,一個大男人照顧11個孩子近10年的時間,非常的不容易。”在張女士的講述中,她希望能夠儘快讓人們消除對老雷的“誤解”。但同老人的想法不同,她希望別把這個“家”拆散。
  最新追訪志願者將孩子們送往救助機構
  記者瞭解到,部分志願者擔心孩子們在雷蒙恩處得不到較好的照顧,因此就孩子的安置問題產生意見分歧。在幾番討論後,今天中外志願者打算將10名孩子送到希望兒童之家暫時安置,接下來再送往民政救助站。
  記者從張女士口中得知,“老雷還在北京,他沒有跑”,近期老雷將前往派出所將情況解釋清楚。
  文/記者 範博韜 石愛華 王遠山  (原標題:志願者送走“消失”的孩子 10名孩子今天到達救助機構 外籍“養父”未現身 共事10年中國老人否認其虐待 但稱管教粗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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